为主工作

一九六零年二月六日讲道

大多数人都会轻易地开始一件工作，但只有少数人会贯彻始终地完成它。身为天主的儿女，除非我们可以充满爱心地把工作完成，否则不能赢得经上的赞美：「事情的结局，胜过事情的开端。」（训7：8）

你们可能已听过我在别处讲过以下的故事，但我仍想重复，因它包含的教训能发人深省。有次我想从罗马仪式书里找一段经文，用来祝福一幢建筑物上最后的一块石头，但奇怪的是我根本找不到这样的经文！其实，这最后的一块石头是相当重要的，因它象征许多人长时间辛勤、进取的工作。最后，我只得拣了一段适用祝福任何事情的经文benedictio ad omnia，勉强凑合。

许多基督徒已不再相信天主期待祂的子女们，透过他们留意日常工作的素质，而有个圆满的生命，事实上，即使最琐细的事情，他们都可使之圣化。

我们可怜的人类虽然能力有限，但也不可把一些我们都认为不完美的东西奉献给天主，奉献给天主的该是没有瑕疵、精心制造，连小节也兼顾到的成品，因天主不会接受粗制滥造的劣货！「凡身上有残疾的，你们不应奉献，因为这样你们决不会获得悦纳。」（肋22：20）为此，凡我们所做的，必须是相称造物主的祭品，必须是上主的工作基业operatio Dei，为天主而做的工作，换言之，是完美无瑕的工作。

那些见证耶稣一生的人，对祂的作为赞美不绝，但其中最富概括性的莫过于这一句：「祂所做的一切都好。bene omnia fecit.」（谷7：37）祂所做的一切皆好，不单是大的奇迹，连微小的事也一样，都是完美的天主及完美的人perfectus Deus, perfectus homo的杰作。

主的一生，使我对祂充满爱意，但我尤其向往主在白冷、埃及、纳匝肋隐居的三十年，比起祂后来的公开生活，这段时间表面看来好像没有什么意义。不过，圣史对主早期生活的缄默，事实上是无声胜有声，对基督徒尤有宝贵的教训意义。那三十年是辛勤工作、热心祈祷的时期，主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，是既神圣也富人性的生活。在木匠坊里，祂默默地、无瑕地完成每件工作，就像日后祂在群众前所做的那样完美。

工作是参与天主的创造能力

从受造开始，人就要工作。翻开圣经，你会读到罪恶带着死亡、惩罚、悲惨进入世界之前（参阅罗5：12），天主就用地上的灰土形成了亚当，又造了他的后裔及美丽的世界，叫他耕种及看守乐园。ut operaretur et custodiret illum.（创2：15）

我们应深信工作是庄严的，为所有的人都是不变之律，虽然逃避工作的也大有人在。但请勿混淆，工作为人并非是原罪的后果，也不是现代的发明，它是天主交托于人，不可缺少的途径，好使我们能利用它去分享天主创造的能力。工作使人赚取生计，而且同时可以「为永生收集了果实。」（若4：36）因为「人生来就为工作，一如鸟类自会飞翔。」（约5：7）

你或会说，随着时间过去，现在已鲜有人作以上的想法，许多人都为了不同的理由而工作：为钱、为养活一家大小、为立足社会、为发展所长，或为了发泄自己杂乱的欲望，有些也为了建设社会。总而言之，一般人都认为工作是必须而且无可避免的。

这真是自私的俗世浅见，作为天主的儿女，我们可不能接受这种看法。记住，天主邀请了我们，就像两兄弟的比喻中，祂对他们所说：「孩子，你今天到葡萄园里去工作罢！」（玛21：28）如果我们以这角度去看每日要尽的责任，就会将其看作神圣的邀请，那我们就会竭尽所能，把工作完美无瑕地完成。当然，有时我们也免不了会反叛，就像第一个儿子那样说：「我不愿意。」（玛21：29）但我们会悔改，之后会更努力尽我们的责任。

「如果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重要人物，人也懂得收敛其行为；那天主为我们认知、为我们爱戴、无时无刻的临在，岂不是更能使我们所言、所作、所感都日趋于善？」（注一）如果能把天主看见我们的事实，深印在良心之上，如果能明白我们的工作都在祂的临在里完成，没有什么可以逃过祂的注视，那我们的反应就会截然不同，一定会小心翼翼的完成工作。这就是多年来我向你们讲成圣的秘诀，天主召叫我们效法祂，所以即使像普通人一样在世界中生活，我们也可将基督放于一切人类活动之上。
现在你会明白，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不爱工作，无法专注于自己的职业里，因而不能圣化它；又不知自己该投身那一个行业，那这人就根本不明白我所说有关圣化的事，因他欠缺了圣化必备的条件：成为一个工人！

我应该告诉你（我不认为自己是夸张），当我讲话时可以立即察觉到，听的人心不在焉。让我向你说出心底的话，所以你帮我一起感谢天主。一九二八年当我看到天主要我做的事，我就立即开始工作。那时，（天主，多谢你！我吃了很多的苦，但爱得也很多。）有人视我如疯子，叫我「作白日梦的人dreamer」，作的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梦。纵然如此，我并不气馁，因为整个计划不是只靠我的力量，所以纵然困难重重，也可以开展。对许多人来说是很自然的，今天它已拓展到世界各处，因为上主使人认出这工作是祂自己的化工。

我刚才说，只要和别人交谈几句，我马上会知道这人是否明白我所说的。我可不像那孵蛋的母鸡，被人塞了只鸭蛋在窝里也浑然不觉，小鸡孵出来时，才发觉其中一只走得摇摇摆摆的，就算怎样尝试也学不懂啄食物，方知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非自己所出。对背弃我的人，或我曾帮过他，但他却无礼对我的人，我都不曾恶意相向。所以在一九三九年，当我去一所大学为些学生举行退省，一见建筑物上刻着：「让每个行者走他自己的路。Cada caminante siga su camino.」我就深深被吸引，这的确是句有用的劝言。

原谅我刚才打了个岔儿，言归正传吧。请相信我们对工作的投身，原是作基督徒主要及不可缺少的条件。主愿你藉所处的位置、所拣的工作去圣化你自己。对我来说，任何工作，只要不违反神律，便都是美好尊贵的，也能使人圣化，使人进入天主子女生命的大爱之中。

每次当我听到一些人，视自己为工作的牺牲品，我就觉得非常不自在。这些人说自己每天花长时间工作，但其实他的工作量不及他同伙的一半，这些人的工作多是出于自私或人性的动机。我们这里有从事各行各业的人：医生、律师、经济学家……。试想你们行业中的翘楚，他们的正直、服务精神和自我牺牲，他们不是日以继夜地工作吗？我们可有向他们学习的地方吗？

我一边和你们讲话，一边也自我省察这一点，说来真有些惭愧，我得求天主宽恕，因为面对天主给我们在世上的使命，我的回应实在太微弱了。金口若望曾这样说：「基督选了我们作世上的明灯；好让我们能成为别人的导师；成为酵母；在世人中活得有如天使，有如孩童般的成年人，在只讲求理性的人中活得像有灵性的人；要作种籽好去结果实。如果我们能这样生活，让其发出光辉，那我们再也不需要言语，因为有行为给人看，说话便是多余的了。如果我们是真正的基督徒，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不奉教的人了。」（注二）

职业生活树立榜样的价值

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只要做些热心敬礼，便可代替使徒事业。我们是基督徒，但同时也是市民、工人。如果要成圣，就必须尽市民及工人应有的责任树立榜样。耶稣也这样催迫我们：「你们是世界的光；建在山上的城，是不能隐藏的。人点灯，并不是放在斗底，而是放在灯台上，照耀屋中所有的人。照样，你们的光也当在人前照耀，好使他们看见你们的善行，光荣你们在天之父。」（玛5：14│16）
不论任何职业都可以成为启发你同僚、朋友的明灯。所以我常对主业会的会员，现在也对你们说：「如果你对我说某人是个好的基督徒，但却是个三流的鞋匠，这又有什么用？」如果他不肯学好手艺，对其漫不经心，他就不能圣化他的工作和把它献给天主。如同我们浸淫在世俗尘事之中，但却决定亲近主的人，圣化日常工作是真正的灵修关键。

你们不要像一般人待己以宽，反之，律己要严。我们有时会过于忧虑自己的健康，担心休息不够。当然休息是必须的，因为我们需要恢复精力去应付每天的工作，但就像我多年前写下的：「休息不是什么也不做，而是放我们的注意力在不需那么多精力的活动上。」

有时，因脆弱的借口，我们会放松自己，忘了肩上的责任。我们满足于得过且过的心态，被虚假的理性所迷惑，浪费时光。不过，撒殚可不会放假的，请听圣保禄怎样和身为奴隶的基督徒谈工作的：「不要只在人眼前服事，好像单讨人的喜欢，而要像基督的仆人，从心里遵行天主的旨意。」（弗6：6│7）这真是上乘的忠告啊！

让我们向主耶稣求光照，请祂帮我们去发现，在任何时刻，这神圣的意义：将职业转化为成圣召唤可依赖、旋转的枢纽。圣经上称耶稣为「木匠，玛利亚的儿子。faber, filius Mariae.」（谷6：3）那我们也要骄傲地以行动去证明我们是工人，是真正工作的人！

如果我是天主的使者，但未能完成工作，而我们在职业上的投身也不及他人的尽力，不肯自我牺牲，别人会觉得我们漫不经心、不可靠、轻浮、没有良好工作习惯、懒惰、无用……，那又如何谈得上忠心的侍奉？那些忽略自己责任的人，对灵性生活上的责任也会难以承担。「在小事上忠信的，在大事上也忠信；在小事上不义的，在大事上也不义。」（路16：10）

我不是在讲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，而是在讲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；这事实可以把一个敌对天主计划的环境全然地扭转过来，就像人类救赎开始的那刻一样。请细赏某位不知名的作者，如何谈论基督徒召叫的伟大：「基督徒之于世界，有如灵魂之于肉身。他们虽活于尘世但却不属尘世，一如灵魂在肉身内但却非实体。他们居于城乡，一如灵魂居于全身各部份，他们在其中工作、默默耕耘，一如灵魂形成人的精髓……。他们有如旅客，在可腐朽之物中仰望不朽的天堂，就像不朽的灵魂居住在可拆毁的房舍一样。在迫害中他们人数日增，一如灵魂经历苦行，却愈发美丽。基督徒无权放弃他们对世界的使命，一如灵魂之不会主动和肉身分离。」（注三）

如果我们放弃俗世事务，这肯定是错的路向，因主在这些事务中等着我们。天主无限的智慧是要我们通过例行的生活去接近祂。如果我们不奋力完成工作、不持续努力、不维持开始时的热忱、不把工作做到最好，我们将不能达到目标。我想，如果我们真地想去做，我们一定可以比最好的更优秀，因我们会用人为及超性的方法，把工作无瑕地完成，将之奉献给主，一如细工雕琢的金线银丝，不论从那方面看，也是赏心悦目的。

 

主业会珍藏——《天主之友》